电话那头是父亲，生活这头是我
起因
今天，我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字—— [爸] 。我盯着屏幕，犹豫着要不要接。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里，电话挂断了。
电话挂断后，我开始胡思乱想：这次会不会真的有急事？会不会是很重要的事情？
几分钟后，我还是主动拨了回去。电话很快接通了。“儿子，在干嘛？”“工作累不累？”“现在有空吗？”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果然，话题很快转到了钱上。给爸转几十、一百块钱吧，家里要交气费，都停气了。
这一次，我没有转。我说我微信里也就剩几十块钱了。他说他自己再想想办法，随后挂断了电话。
背景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一个脾气暴躁、不愿意工作、好吃懒做的人。 家里的开支，几乎全靠母亲打零工维持。
我 15 岁那年，一切彻底变了。
父亲嫖 C ，被母亲发现，最终这个家解体了。 虽然错在父亲，但母亲什么也没要，只要了我。
她带着我转学，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城市，去了隔壁的城市，从零开始。 离婚之后，父亲从未给过我生活费或任何形式的资助。
最初几年，我们几乎没有联系。 过年的时候，他偶尔会打电话到我妈那里，让我接一下，问问学习情况。
直到我上大学、再到参加工作，这种联系才慢慢发生了变化。
变化的开始
我工作后的第一年，父亲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了。
他开始关心我工作累不累、工资多少、加不加班，偶尔也会叫我回去吃饭、喝酒。 那时候，他还没有直接向我开口要钱。
但每次回去，我都会主动给他买烟、买酒，吃饭也主动付钱。 因为我觉得：我上班了，有这个能力了； 不管他过去做错了什么，他终究是我爸。
现在回头看，也许正是这种我以为的“应该”，慢慢变成了后面一切的起点。
不断出现的“借口”
后来，他开始主动找我要钱。
理由五花八门—— 说借了朋友几百块，朋友在催，让我先帮他还； 喝醉了蹭花了别人的车，要赔钱； 外出打工老板没发工资，没钱吃饭、没钱买车票回家； 朋友请他吃饭，他要请回去，差点钱； 再到各种疼、这里疼那里疼的“生病”。
金额都不大，几十到几百，最多不超过三百。
我知道很多理由一听就不是真的， 但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还是给了。
后来我也求证过一些理由，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骗我的。
那一次真的“出事”了
直到有一次，他打电话说自己从楼上摔下来，手骨折了，在医院要做手术，需要 5000 块钱。
这次金额太大了，而且“生病”这种理由他以前用过太多次。 我甚至懒得去问医院名字求证，直接拒绝了。
我说我也没钱，老板几个月没发工资了，然后挂了电话。
那之后，他一直到过年，都没有再联系我。
真相与愧疚
过年时，我买了烟和酒，没有提前通知他，直接去了我记忆中以前的家。
在路上，我远远地看见了他在遛弯。
他手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他也惊讶的看到了我，他马上用那只好的手朝我招手。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塌了。
原来那次的“借口”，是真的。
那天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聊天。 我看了他的出入院记录，时间确实和当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对得上。
我不敢去想，那天电话被我拒绝后，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没问，他也没说。
临走前，我偷偷在家里放了 2000 块钱。
循环再次开始
之后的两三年，他继续给我打电话要钱。 我不再质疑理由，只要不多，就直接转。
几十、一百、两百，最多不超过三百。
直到我准备结婚。
母亲把她这些年的积蓄都给了我，支持我建立自己的小家。 父亲一分钱也没有帮助我。
甚至连婚礼上的改口费红包，都是我提前装好给他的，只是让他走个流程。
婚后不久，父亲仍然不断找我要钱。有一次，被我老婆发现了。 那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次争吵，原因竟然是我爸。
第二天，我给父亲打了电话，明确告诉他： 以后我没办法再给你转钱了， 除非是真正生病这种情况， 像请客吃饭之类的事，我承担不起。
那之后，他消停了几个月。但没过多久，电话又来了。我拒绝几次，再偷偷给一次。
我也成了父亲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他很开心，也要了孩子的照片说偶尔看看。 但作为爷爷，他从未给孩子买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出过一分钱。
我成了父亲之后，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的心情。 我开始反复问自己： 小时候，我爸是不是也这样对我？ 是不是也给我洗过屎尿、带我玩、爱过我？
也正因为这样，我对他要钱这件事，又一次心软了。
为了“名正言顺”，我给老婆提出每两个月给双方父母各 500 块钱。 有时他没找我要，我就留着，下次再给。
老婆父母从不主动向我们要钱，即便我们给，他们也常常拒绝。 但我还是坚持给。只是为了让我的“私心”光明正大。
现实压垮了底线
今年，老婆所在单位裁员，她失业了。我所在的单位降薪 30%。
老婆全职在家带娃，我靠着降薪后的工资，周末跑外卖、跑网约车补贴家用，每个月仍然要动用存款才能维持生活。
原本说好的那 500 块钱，也就停了。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父亲。
直到有一天，他又打来电话，说家里没米了，要 50 块钱买米。
这一次，我第一次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他。我把跑外卖的照片也发给了他。
他沉默了很久，说：“就这最后一次吧，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我还是转了 200 。
我天真地以为，他会有所改变。
可事实很快把我打回了现实——电话再次响起，要我给他交气费。
我的无力
我知道，他并不是完全动不了。50 多岁，一些轻活还是能干的。
他朋友给他找过保安的工作，一个月 2000 ， 他干了几个月，说远、冷、夜班，就不干了。
我每次给钱，都会问他有没有找工作。 他的回答永远是：找了，不好找。 有时还会顺势再要点“路费”。
我也知道他身体不好，常年抽烟喝酒，有三高。 我带他去体检，医生开了药，需要长期服用。 但我负担不起，他自己也不愿意吃，说“活到哪天算哪天”。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 就这样偷偷供养着吧， 也许哪天他走了，我也就解脱了。
无处安放的中年
作为一个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身上有贷款。 这些事，不能跟任何人讲，只能憋在心里。
真的会憋出病。
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成了父亲，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
我不断地问自己： 我是一个合格的儿子吗？ 我有能力当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我将来，会不会也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答案。
每天在电脑前修复 Bug ， 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处处是冲突、报错、无法修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次次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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